七律二首·送瘟神

组诗的第一首由此开始，先回望血吸虫病长期侵扰下的旧日人间。

‘其一’不是可忽略的目录标签，它是整组作品的结构开关。接下来的四联先写病害造成的无奈、凋敝与悲欢流逝；只有完整经历这一卷，其二的明亮才不会成为无来由的胜利宣告。页面和音频把题签单列，让观众在第一幅暮色水乡前停顿一下，明确这是被第二首回答的历史前景。

这里本有许多绿水青山，却因疫病肆虐而白白辜负；即使神医华佗面对微小的血吸虫，也仿佛无计可施。

起句先给出中国山水诗最优美的组合，随即用‘枉自’把审美判断反转：景色仍在，生活却不能安居，山水之多反而加重惋惜。下句让古代神医华佗与‘小虫’相对，巨大医名和微小病原构成尺度反讽；‘无奈……何’不是否定医学，而是在现代防治条件出现以前，概括这种寄生虫病长期难以根治的历史处境。‘华佗’姓华读 huà，朗读不可按‘中华’的 huá 猜测。

成千村庄藤蔓丛生，病人深受折磨；万户人家冷落凋敝，仿佛只剩鬼影悲歌。

颔联不再远看青山，而进入‘村’与‘户’。‘薜荔’本可入诗成为幽美香草，在这里却覆盖荒败居所，使自然生长变成无人整治的证据；‘人遗矢’以古语克制指向患者严重症状。‘萧疏’写人口和炊烟的稀落，‘鬼唱歌’不是要观众相信鬼怪，而以极端听觉想象表现村落失去正常生命声响。‘千／万、人／鬼’严整相对，让公共卫生灾难同时具有统计规模和家庭痛感。

人坐在自转的大地上，每日也随地球运行约八万里；仿佛巡游天空，从遥远处看见无数天河。

颈联从荒村骤然跃到地球和星空。‘坐’与‘行’同时成立，源于地球自转；常见解释把‘八万里’联系赤道周长，但诗句表达的是宏观尺度，不是要求每一处地表都做同一精确计算。‘巡天’又把视点抬到银河之外，‘一千河’以复数天河扩张想象。这个宇宙镜头没有冲淡现实，反而追问：当大地不停运行、星河如此辽阔，人间小虫造成的苦难为何仍延续如此之久？

天上的牛郎仿佛想询问瘟神在人间造成的往事；这些悲欢也和古往今来的人事一样，随着流逝的水波远去。

尾联让牛郎成为遥远观察者，把江西病区与人人熟悉的银河神话连在一起。‘欲问’承接上一联巡天视点，却不让瘟神真实登场；被追问的是一段漫长灾难史。‘一样悲欢’把地方经验放入人类共同情感，‘逐逝波’又以流水结束第一首：既有生命消逝的哀痛，也暗含旧日苦难终将成为过去。这里的‘一’在‘一样’中受变调读 yí，不能由引擎机械读 yī 或 yì。

组诗由此翻到第二首，开始书写余江防治成功后重新获得活力的人间。

‘其二’承担全组最重要的明暗切换。它不是把第一首忘掉，而是带着上一卷的荒村、鬼唱和逝波进入新的回答。音频在这里重新起势，画面从无灯星夜转入明亮春日；这种明确分卷，也避免把十个朗读单元误认为一首没有结构停顿的长诗。

春风吹拂万千杨柳，整个神州的亿万人民都像古代舜、尧那样成为创造美好生活的主人。

起联重新使用山水诗的明丽语言，但这次自然不再‘枉自多’。‘万千条’既是柳枝数量，也形成春风中有方向的线条；对句从柔枝推到整个神州。‘舜尧’把常说的‘尧舜’倒置以协韵，不能按字面理解为人人成为帝王；它把传统政治理想中的圣明能力赋予普通人民，强调群众能够通过组织、知识和劳动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。‘尽’在这里是‘全、都’的意思，读 jìn。

红色落花仿佛随人心翻成波浪，青山也像有意顺应建设，被开辟、连接成通途和桥梁。

‘红雨’承接古典诗中落花如雨的传统，画面应是春日花瓣而不是血色灾难。‘随心’与‘着意’把人的主动性投射给自然，‘翻作浪’写落花、群众行动与时代气象的流动，‘化为桥’则把原本可能阻隔交通的山势转成连接。两个动词‘翻、化’都不是魔法：它们把开沟、筑路、建桥和改造环境等现实劳动提升为山河主动响应的浪漫表达。‘着意’固定读 zhuó yì。

连绵五岭之下银亮的锄头成片落下，广大河川之间挥动的铁一般臂膀仿佛使大地震动。

颈联把第二首的力量集中到真实动作。‘银锄落’既有工具的亮色，也有反复入土的节拍；‘铁臂摇’写劳动者成片挥臂，不是工业机器的特写。‘天连五岭／地动三河’把区域性的血吸虫病防治扩展为南方山河中的群众运动，但‘三河’在公开注释中解释并不完全一致，页面不强行指定三条唯一河流，只把它理解为与五岭相对的广大河川区域。夸张的天地震动最终仍扎根于每一次挖沟、填沟和灭螺。

试问瘟君如今要逃向何方？送疫的纸船和明烛映亮天空，象征人们终于同这场古老灾害告别。

末联借用古典诗的问答口吻，却改变了强弱关系：第一首是牛郎‘欲问瘟神事’，这一首由人间直接追问‘欲何往’，无奈已经转成掌握主动。‘瘟君’是拟人化称呼，不需要也不应画成怪物。纸船与明烛取自民间送疫仪式，‘照天烧’以极度明亮的火光结束全组；它既保存民俗记忆，又因现实防治成果而获得新的意义。成熟呈现应让火光成为象征性余晖，不鼓励在现实河道放火或把科学防疫解释为驱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