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昌陶字咏畦，是毛泽东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第八班的同学和同宿舍好友，1915年3月因病去世。学校于5月23日举行追悼会；同年6月25日，毛泽东在《致湘生信》中说明易昌陶‘工书善文，与弟甚厚’，并附上本诗请友人斧正。作品1984年见于《中央档案馆丛刊》，1990年随书信收入《毛泽东早期文稿》，1996年收入中央文献出版社《毛泽东诗词集》副编。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公开解析把全诗分成五节、每节八句：思友、永诀、梦会、忧国、祭奠。页面采用四十个五言句逐句呈现，同时保留分节理解；写作月份按追悼活动标作1915年5月，书信日期则明确为6月25日，避免把成诗与寄出混成同一天。
1915 · 长沙 · 诗
五古·挽易昌陶
悼亡知音忧国
从长沙南城的春草、衡云落日和夜半鸡声，走向灵帐、列嶂与江天；悼念好友的低回最终与青年报国的长剑相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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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ull text & narration / 全文与朗读
全文、朗读与画面同步。
中央文献出版社副编 · 1915年悼亡诗VOICE EDITIONS / 朗读版本3 个版本，独立时间轴
绿色为现代神经音色，朱红为来源站真人朗诵
播放朗读，声音将唤醒画面五古·挽易昌陶 / AUDIO VISUAL POEM
第 01 幕 · 雁声穿云 · 春水送暮
去去思君深，
南城艺术化数字场景 · 非历史照片
春暮思君 · 男声Microsoft Neural TTS · Yunjian
技术说明 ↗现代神经音色由项目根据诗词正文生成，不模仿任何真实人物声音。 本首读音已进入人工审校表。
底本来源
据《毛泽东诗词集》（中央文献出版社）副编校录；全文、成诗背景与分节另据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公开解析复核。
Reading the poem / 作品赏析
从字面到意象，一句一句读完。
这首长篇五古从一声又一声‘思君’开始，却没有停在私人哭悼里。春水、南城、落日和午夜鸡鸣把失友之痛拉成漫长时间；梦中握手与灵帐相对，又让生死两个空间短暂重合。到了列嶂、长剑、东海与北山，青年诗人把不能与知音共赴国难的遗憾推向报国之志；末尾牙琴既绝、朱华不荣，所有声音终于沉入一泓江水。它的史诗感不靠胜利场面，而来自一个二十二岁青年把个人悲恸、知音伦理和国家忧患承担在同一首长歌中。
前八句由直呼‘思君’进入衡阳雁声、湘滨春水和南城徘徊，悲痛从语言落到具体地理。九至十六句写春草、泪痕、孤景与永诀，时间由日落推进到午夜鸡鸣。十七至二十四句让鸡声开启一次近梦似幻的相逢：友人冉冉而来，握手泪涨，现实中的关山、疾风和灵帐却随即压回。二十五至三十二句忽然抬高：列嶂、长剑、岛夷、仇怨和荡涤构成共同报国的未竟事业，最终以子期早亡、牙琴断绝落回知音之痛。末八句追问此后漫长人生由谁相伴，以杯酒、铭旌、江天一泓完成祭奠。全诗情绪不是单向下坠，而是低回、惊醒、昂扬、再沉静的波形。
Line by line / 逐句细读
一字一句，沿着作品的内在方向。
去去思君深，
友人离去越久，思念反而越深。
‘去去’连续两字既写离去，也写时间不断向前；‘深’不只形容感情，还像把思念写成无底水面。全诗不从死讯交代起笔，而从无法停止的思念直接进入。
思君君不来。
我思念你，但你再也不能回来。
前句末尾的‘君’在本句开头再次出现，形成顶真；连续的‘君’仿佛反复确认对象，末尾‘不来’却给出不可逆的回答。
愁杀芳年友，
正值美好年华的朋友早逝，令人愁痛至极。
‘芳年’点明死者青春正盛，‘愁杀’是程度极深的古语。它把哀痛集中在生命尚未充分展开便突然中止这一事实。
悲叹有余哀。
纵然反复悲叹，心中仍有说不尽的哀伤。
‘有余’说明语言无法耗尽悲情，也回应首句之‘深’。前四句因此构成一轮纯粹的直抒胸臆。
衡阳雁声彻，
衡阳方向传来的雁声清晰而悠远。
衡阳既关联亡友故里，也承接古代雁至衡阳而回的地理想象。一个‘彻’让雁鸣穿透空间，成为思念最先获得的外部声音。
湘滨春溜回；
湘江岸边的春水回流、回环。
‘春溜’指春日水流，读 liù。水可以‘回’，与第二句友人‘不来’形成残酷反差；自然循环反衬生命不可复返。
感物念所欢，
眼前景物使我想起曾经亲近相知的人。
‘感物’是触景生情，‘所欢’不是轻佻的欢乐对象，而是所亲所爱之友。雁声与春水因此从风景转为记忆触媒。
踯躅南城隈。
我在南城边角徘徊，不忍离去。
‘踯躅’把抽象思念变成来回脚步，‘城隈’是城的曲处、边角。第一节落在一个具体而孤单的身体动作上。
城隈草萋萋，
城角的春草茂盛而连绵。
上一句的‘城隈’被顶真到句首。‘萋萋’本是繁茂，却因行者独自徘徊而显出荒凉：草会再绿，人已不归。
涔泪侵双题；
泪水不断流下，浸湿两颊。
‘涔’写泪流不止，‘双题’指面颊、额侧一带。‘侵’让泪不是一滴滑落，而是慢慢占据面容。
采采余孤景，
眼前繁盛的景物，只余我独自观看。
‘采采’有繁盛鲜明之意，‘孤景’却立即把春色转为孤身所见。景物越有生机，缺席越难掩盖。
日落衡云西。
太阳落到衡山云影的西边。
‘衡云’把视线重新牵向衡阳与亡友，落日则结束一整天的徘徊。第一幕由春水运动收束为暮色静止。
方期沆瀁游，
本来还正期待与你在浩荡水面上同游。
‘方期’说明愿望尚在发生，死亡却突然打断。‘沆瀁’写水面辽阔无际，也把共同人生想象为可以远游的广阔天地。
零落匪所思；
你的凋零离世，是我从未想到的。
‘零落’把人的早亡写成花叶凋坠，‘匪’即非。它与上句‘方期’形成愿望和现实的骤断。
永诀从今始，
从今天起，我们就真正永远分别了。
‘永诀’极重，‘从今始’却用冷静时间词确认事实。它把追悼日变成生者余生的一条分界。
午夜惊鸣鸡。
午夜听见鸡鸣，我从睡梦或恍惚中惊醒。
鸡鸣通常通向黎明，这里却先以‘惊’打破夜色。它既是现实声音，也为下一节梦中见友、闻鸡起舞的联想打开门缝。
鸣鸡一声唱，
雄鸡忽然唱出一声。
上一句末尾的‘鸣鸡’再度顶真。数量词‘一声’把听觉聚焦到单独节点，像长诗中一次清楚的剪辑点。
汗漫东皋上；
神思漫游到东方的水边高地。
‘汗漫’有广大无际、漫游之意，‘东皋’是东边水泽高地。鸡声之后，身体未必真正远行，意识却已走入开阔晨景。
冉冉望君来，
恍惚间，我看见你缓缓向我走来。
‘冉冉’把出现写得慢而不确定，‘望’既是看见也是盼望。梦境暂时兑现了开头‘君不来’的不可能愿望。
握手珠眶涨。
我们握住彼此的手，泪水瞬间涨满眼眶。
‘握手’让幻见获得触觉，‘珠’比喻泪，‘涨’把泪写成水位骤升。短暂重逢越真实，醒后的失落越深。
关山蹇骥足，
重重关山使良马也难以展足奔驰。
‘蹇’有困顿、不利之意，‘骥’是良马。句子既可写现实阻隔，也把亡友的才华和共同抱负写成被命运截断的骏足。
飞飙拂灵帐；
迅疾的风吹动祭奠亡友的灵帐。
‘飞飙’把速度推高，‘灵帐’又把镜头从梦境拉回追悼现场。风能动，帐能动，帐中人却再不能动。
我怀郁如焚，
我的胸怀郁结，像被火焚烧。
‘郁’兼有积压与忧愤，‘如焚’把此前泪水意象转成火。感情由哀伤进入难以安放的激烈状态。
放歌倚列嶂。
我靠着层层山峰，放声长歌。
‘放歌’是对内心郁结的释放，‘倚列嶂’把孤身放入群山尺度。第三节由泪眼握手推进到一幅挺立山间的青年形象。
列嶂青且茜，
层叠峰峦既苍青，又映着赤红光色。
‘列嶂’承上顶真，‘茜’在这里取红色、鲜明义。青与茜并置，让哀诗中第一次出现强烈综合色彩，也为长剑与国事转折蓄势。
愿言试长剑；
我愿拿起长剑，尝试担当除患报国之事。
‘愿言’是愿望语气，‘试长剑’不是具体战斗记录，而是青年以古典英雄语言表达承担。它是全诗由悼友转向忧国的明确转轴。
东海有岛夷，
东海方向存在来自岛国的外来威胁。
结合1915年日本对华压迫的时代背景，‘岛夷’指向外患。赏析应说明它属于当时古典化政治词汇，不把带贬义的古称移用于今天的人群。
北山尽仇怨。
北方同样充满国势受逼所积下的怨愤。
与上句东海对举，方向由东转北，私人哀悼被置入内忧外患的广域地图。‘尽’夸张地写出压力无处不在。
荡涤谁氏子，
究竟是谁家的青年，能够承担清除污浊的责任？
‘谁氏子’以设问寻找担当者。它既包含自我期许，也暴露失去易昌陶后的空缺：原本可并肩之人已不在。
安得辞浮贱；
即使眼下地位普通卑微，又怎能以此推辞担当？
‘安得’反问，‘浮贱’写青年尚无地位与力量。句意不是自轻，而是取消以身份低微作为退却理由。
子期竟早亡，
像钟子期那样懂我的知音，竟然这样早地离世。
钟子期能听懂俞伯牙琴意，是古典知音典故。一个‘竟’把前面昂扬的共同担当突然截断：寻找同道时，最懂自己的人已经不在。
牙琴从此绝。
如同伯牙失去子期后绝弦，我的知音之声也从此中断。
‘牙琴’以伯牙代琴，把典故压缩成两字；‘从此绝’回应‘永诀从今始’，在声音层面再次确认不可挽回。
琴绝最伤情，
知音断绝，是最令人伤痛的事。
‘琴绝’顶真上句，把典故的动作转成情感判断。‘最’不是泛泛修饰，而是说明失友之痛来自理解关系被永久切断。
朱华春不荣；
鲜红的春花仿佛也失去了盛开的光彩。
‘朱华’即红花，‘华’在这里读 huā。春本应繁荣，却因哀者眼光而‘不荣’，与前文萋萋春草形成由盛到衰的心理变色。
后来有千日，
往后还有无数漫长日子。
‘千日’不是精确天数，而是生者面对的长久未来。对亡者，时间停止；对生者，时间仍必须一日一日继续。
谁与共平生？
今后漫长一生，还有谁能与我真正相伴相知？
问题从报国同道回到个人知音，‘平生’覆盖整个余生。问号没有答案，也与前面‘谁氏子’形成一公一私两次寻找。
望灵荐杯酒，
面对亡友灵位，我献上一杯酒。
‘望灵’把视线落到祭奠现场，‘荐’是进献。宏大的东海北山退出，只剩生者、灵位和一杯酒，仪式因此更具触感。
惨淡看铭旌；
我神情惨淡地望着写有亡者名号的灵幡。
‘铭旌’是丧仪中标识死者的旗幡。此前幻见中的友人会来、会握手，此刻只余无声名旌，现实再次占据画面。
惆怅中何寄，
满怀惆怅，又能把这份心意寄托到哪里？
‘何寄’既问情感寄托，也暗含书信无法寄达亡者的困境。全诗写在给湘生的信中，这个‘寄’因而格外有回声。
江天水一泓。
眼前只有江天相接的一泓深水，承接无尽哀思。
‘江天’极大，‘一泓’却是极小量词，大小并置使结尾既辽阔又凝定。水回应前文湘滨春溜，也把四十句的泪、风、歌与问号归于沉静。
意象与气象
作品的意象有一条由近及远、再由远归静的路径。‘城隈草萋萋’是脚边春色，‘衡云西’是天际落日；‘鸣鸡’和‘东皋’把夜与黎明接在一起，‘灵帐’却提醒幻见无法取消死亡。列嶂与长剑让人的身影突然挺立，东海、北山又把私人空间扩为内忧外患的山河。最后‘牙琴’借伯牙、子期典故把易昌陶定义为知音，‘朱华’把早亡写成春花不荣，‘铭旌’落实到葬仪，‘江天水一泓’则取消所有实体，只留下天地间的一线深水。四幕插画依次选择南城春暮、鸡声梦会、列嶂试剑和江天祭酒，不绘制可辨认肖像，也不把哀悼误做后来政治生涯的预告片。
语言与结构
五古不受近体律诗固定句数、对仗和平仄的严格约束，本篇正以长歌式复沓组织情绪。‘思君君不来’顶真前句，‘城隈’‘鸣鸡’‘列嶂’‘琴绝’又分别承接上一句，像哀思一次次不肯停下。每八句形成一个段落，但段与段靠声音和词语咬合，不靠标题切断。五言短句让大量古语保持凝练，分号则常把眼前景和内心情并置。全篇真正的转轴在‘愿言试长剑’：此前的徘徊、梦见和灵帐聚焦失友，此后岛夷、仇怨、荡涤把‘为何失去此人’解释为‘失去共同担事的知己’。末节没有继续拔高，而让牙琴、春花、杯酒、铭旌逐步减弱声量，结尾的‘一泓’以小量词容纳无边江天，收得极深。
《五古·挽易昌陶》不能只读成悲歌，也不能只抽取长剑与国难作豪言。它的完整力量在两端相互照明：因为易昌陶是能够谈诗论文、共忧国事的知音，失去他才不仅是青春友情的断裂；也因为青年仍要面对山河忧患，私人哀痛才没有封闭成自伤。现代朗读应让前两节慢而不滞，鸡鸣与幻见稍微提速，列嶂试剑处建立一次峰值，到‘子期竟早亡’立即撤去高昂，最后八句落回近乎独语。这样，四十句才会成为一条有呼吸、有转折的长河，而不是均匀拖长的古诗朗诵。
Sources / 资料依据
赏析据中央文献出版社目录、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公开全文及专题解析整理；成诗月份与寄信日期分开标示，古语释义、典故和历史语境均以逐句审读为基础。
Scene direction / 场景导演
悼亡，知音，忧国
从长沙南城的春草、衡云落日和夜半鸡声，走向灵帐、列嶂与江天；悼念好友的低回最终与青年报国的长剑相接。 数字场景不会逐字插图，而以光线、空间、天气与节奏回应作品的精神尺度，让阅读仍然居于视觉中心。